一道困扰学界59年的核聚变难题,GPT-6 Astra仅用20分34秒便给出了答案。
提出问题的物理学家,在提示词末尾加上了一句鼓励:
“你已经解决过许多数学开放性问题了,所以我知道,只要你足够坚持,就能做到!”
随后,ChatGPT返回的,是一组59年来无人能写出的精确解。
最近,这件事在X平台上引发了热议。
一位出身京都大学核聚变方向研究生的AI博主发表长文感叹,AI与人类共同发现新科学的时代已然真正开启。
这次被破解的,是等离子体物理学家Harold Grad在1967年提出的猜想。
他当时断言,在没有对称性的情况下,不存在光滑的三维等离子体平衡。
核聚变中的仿星器路线,为此被困扰了59年。
9月下旬,两篇论文仅相隔一天,共同推翻了这一论断。在这三组反例中,有两组都是由Astra找到的。
两天内,Astra交出了59年无人写出的两组解
9月10日早上6点44分,马里兰大学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Matt Landreman向GPT-6 Astra Pro发送了一段提示词。
他要求Astra设计一个能够约束等离子体的磁笼子,并且必须是不对称的。
其中,磁场要有一层套一层的嵌套磁面,形如洋葱;散度必须为零,即磁力线不能凭空产生或消失;磁力线沿着甜甜圈形状行进时,还要绕着截面旋转,像麻花一样螺旋前进,旋转的圈数在物理学中称为“旋转变换”,记作ι。
最后,整个磁笼子还需满足MHD(磁流体力学)力平衡,即等离子体向外扩张的压力与磁场的力处处抵消。
他还特别注明,ι最好不是整数,但这并非硬性要求。
他甚至提供了三种产生旋转变换的思路:让磁轴扭曲、让截面在行进中旋转,或者沿磁轴通入电流。
写到末尾两句时,他换了口气,仿佛在鼓励一位熬夜的学生。
Astra在回复时,第一句话便是:
“我找到了一组显式、精确的解。”
Landreman所列的所有硬性条件,这组解均满足。
压力并非恒定值,而是从内到外逐层变化;一层层嵌套的磁面,也都能用公式精确表达。
正中央的磁轴上下起伏,是一条非平面曲线;甜甜圈绕行一圈,各处形状均不相同,没有轴对称性。
切开第一组解,三个位置的截面形状各不相同,磁轴也随之上下移动。
接着,它主动说明了不足。这组解的旋转变换ι是整数,磁力线沿甜甜圈走一圈,恰好绕截面转两整圈,回到起点,首尾闭合。
用它的说法,绕环一圈的返回映射是恒等映射。
Landreman在提示词中曾表示,ι不是整数只是加分项,因此这组解算作通过。但他内心更想要的,是ι取无理数的情况,这样磁力线永远不会回到起点,最终在磁面上缠绕无数圈。
第二天下午4点05分,Landreman将这组解作为附件发回,要求它此次也拿下加分项。
其中,ι必须是非整数,最好是无理数,使磁力线永不首尾相接。结尾仍是那句鼓励。
这一次,Astra思考了33分37秒,第一轮回复是“没做出来”。
但它并非空手而归,而是证明了一个限制条件。
第一组解背后是一套“二次振子”结构,磁力线在x、y、z三个方向的运动,就像三个频率分别为1、1、2的弹簧振子。
无论怎样调整频率和参数,这三个频率都会被锁定为整数比,ι始终是整数,磁力线最终都会闭合。
这意味着,在第一组解的基础上修修补补,从根上就走不通。
在同一段对话中,它随后换了一套结构,交出了第二组解。
这一次,ι随磁面变化,物理学家称之为磁剪切,几乎每一层磁面上的ι都是无理数。
在交卷前,它还自行进行了验算,在1202个点上代入方程,用64位自动微分检查误差,又改用四阶有限差分独立核对了一次。
当晚8点27分,Landreman又追问了两个细节。
一是磁轴是否为平面曲线;二是真空旋转变换是否非零,即仅靠外部线圈、不依赖等离子体自身电流,磁力线是否还会绕截面旋转。
11分钟后,Astra给出了答案。
磁轴位于一个平面上,呈椭圆形;真空旋转变换很小,但确实不为零。
两天时间,Astra交出了两组解。剩下的十来天,是人完成的工作。
他使用仿星器平衡求解器DESC,将两组解各计算了一遍,又用SymPy和Mathematica逐项推导了方程。
9月22日,论文提交至arXiv,致谢开头写道:
“这些解是由人工智能模型GPT-6 Astra Pro发现的,论文部分内容也由它起草。所有方程均由作者手工确认。”
他还将三段对话导出为PDF,连同验证脚本,一并放入了论文的GitHub仓库。
这种连原始提示词都完全公开的论文,并不多见。
Grad的断言,让仿星器悬了59年
核聚变的任务,是将上亿度的等离子体,约束在一个甜甜圈形状的磁笼子中。
理想的磁笼子,是一层套一层的嵌套磁面,形如洋葱。磁力线贴着各自那层磁面绕圈,压力从中心向外逐层降低。
等离子体向外冲的力与磁场的力处处抵消,物理学家将这种状态称为MHD平衡。
托卡马克(如ITER和中国的EAST)是轴对称的,绕环一圈,截面形状不变。这种平衡归结为一个二维的Grad-Shafranov方程,几十年前已被解决。
方程名称中的Grad,正是后来提出这个猜想的那位。
仿星器(如德国的Wendelstein 7-X)走的是另一条路,依靠一圈扭曲的线圈产生磁场,故意制造不对称性。
问题就出在这个不对称性上。
1967年,纽约大学Courant研究所的Harold Grad在《Physics of Fluids》上发表论文,写下了一句判断:
“我们认为,不太可能存在一般的一类具有光滑压力的环形平衡。”
1985年,他又向前推进一步,断言除对称情况外,不存在光滑依赖参数的解族。也就是说,不对称的解即便碰巧存在,也只能是孤立的个例。
那篇论文的题目,就叫《简单环形等离子体平衡不存在性的理论与应用》。
这等于对仿星器派说,你们想要的那个完美磁笼子,严格来说可能根本不存在。
此后几十年,仿星器照样在设计、在建造,依靠的都是近似解和电脑数值计算。算出来的那个平衡,究竟是真实存在,还是近似带来的假象,无人能保证。
离严格答案最近的尝试,有两类。
一类是近轴展开,仅在磁轴附近算出近似解,远离磁轴便不再成立。
另一类是1970年物理学家Lortz的证明。即一种带镜面对称的不对称平衡确实存在,但这种解的旋转变换ι等于零,磁力线不会绕截面旋转,无法约束等离子体;而且他只证明了解存在,未能将解写出来。
而Landreman这两组解,则将这些缺口一次补齐了。
它们在整个甜甜圈内都严格成立,不仅限于磁轴附近;ι不为零,磁力线确实绕截面旋转;而且是精确解析解,公式可以直接写在纸上。
磁场、磁面和压力,全部用初等函数写了出来,即平方根、三角函数这类最基础的式子。整个区域处处光滑,压力在磁轴上最高,向外一路降低(压力梯度仅在磁轴上为零)。
对此,Landreman本人在论文结尾写道:
“对仿星器聚变来说,能够确定地知道这种强非对称、磁面完美的平衡在原则上存在,令人安心。”
早一天,数学家带着GPT和Claude也推翻了它
就在Landreman发论文的前一天,9月21日,另一篇论文先挂了出来,题目直截了当,就叫《Grad猜想的反例》。
作者是布朗大学的Javier Gómez-Serrano、牛津大学的Mitchell Taylor和以色列巴伊兰大学的Lukas Liehr。
Gómez-Serrano此前曾与DeepMind合作,用AI在流体方程中寻找奇点,是AI数学圈的熟面孔。
他们走的是纯数学路线,主要工具是硬核分析中的Nash-Moser迭代,整篇论文长达147页。
他们构造出来的平衡,形如一个N瓣的花环。绕中心轴每转360/N度,形状重合一次,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对称。数学上,这称为对称群恰好是循环群C_N,N可以取任意足够大的整数。
Grad当年的判断是,光滑的平衡至少得具备轴对称、镜面对称、螺旋对称中的一种。这批花环一种都不占。它只在转过固定角度时重合,而轴对称要求转任意角度都不变,因此不算。
更关键的是,这些平衡能随一个参数连续变形,构成一整族。Grad 1985年断言“不存在光滑的解族”,这句也被一同推翻了。
此外,主要结果还配有一套Lean 4形式化证明。
这147页是如何写出来的,论文中有一段专门的介绍。
项目于7月开工。三位作者先自行搭建问题,绘制了一张详细的构造路线图,剩下的细部工作交给了大模型。
GPT-5.6 Sol、Claude Fable 5和Claude Opus 5轮番上阵,路线图中未写明的细节,由它们补充技术细节、协助计算、挑出数学上的问题。那套Lean代码,也是这几个模型在作者全程监督下写出来的。
到了Lean验证后期,他们换用了更新的GPT-6 Astra和Claude Fable 5.1,最后的校对也交给了它们。
就这样,一道悬了59年的难题,在AI的助力下,一周之内被两篇论文前后脚推翻。
下一个被推翻的,可能在物理系
一个月前,OpenAI宣布用上万个Agent运行了88小时,拿下了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那道千禧年难题。
这一次,用上的只是一位物理学家、一个对话框和20分钟。
Landreman还将提示词全部公开,任何人都可以照着提问。
论文挂出一周多,从事AI数学的数学博士Przemek Chojecki将这些结果丢给GPT-6 Astra和Opus 5.5,又挖掘出了更多反例族。
这些新解尚未经过Lean验证和同行检验。但一组解刚公开,就已有人用AI接着往下挖掘了。
接下来,会有越来越多的物理学家效仿Landreman,将抽屉里悬了几十年的老问题,原样丢给AI。
这一次是核聚变。下一次,可能是材料、天体,或者任何一道被近似解凑合了几十年的方程。